楚天都市报讯 采写:记者丁凡

哆啦C梦

讲述:月荷

坐标:上海

性别:女

职业:待业中

年龄:23岁

喜欢量子力学和色情小说的正能量小怪兽

学历:中专

哆啦C梦辞去了工作,她在这个公司工作了13年。对于她来说,那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公司了,而是人生的一个驿站。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职业、关系,都会在某一时段悄然结束。尚处在待业中,她试图把那些纠葛的故事写下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职业:公司职员

2019年第57篇中国故事

时间:9月27日

文 | 哆啦C梦

地点:汉口一快餐厅

编辑 | 胖粒

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常常会被那些成功人士的光环所吸引,她就是这样一个“飞蛾扑火”般的女孩,但现在她想离开了……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祝您身体健康,公司未来越办越好。 哆啦。”

月荷很晚才赶到约好的讲述地点,她告诉我,“我得安顿好健华的事情,健华已经起了疑心。”我听得有些懵了——她身边有两个男人?

几年前我在写的豆瓣日记名字叫做“累计50条就辞职”。哪怕现在看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非常好笑,这跟现在流行的“男人要做到以下18条才是真的爱你”、“知道了这10条规则你也能够年薪百万”这样的废话自媒体文倒是思路很一致。总之我不知道应该称这个晚上的负能量为蝴蝶的翅膀还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在那之后不久,那50条突然很快地积满了。从对兢兢业业的财务小姐无故发脾气,到开会的时候嫌弃设计师的创意,不愿意开除能力不足的员工等等老板的所作所为都让我觉得不满。总之我也不记得是哪一天,我跟自己说,我要离开。

重金“挖墙脚”是另有所图

13年,4748天,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做过的唯一的工作,马上就要画下句点。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当年面试的时候,我老板用港味十足的普通话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以及我的答案。

2010年9月,健华成了我的老板。

“给我三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我要请你?”

我在健华的公司里做业务员。之前我在另一家公司做,健华是生意桌上的客户。和我的老板谈判的时候,他就常常朝我这边看。

我给出了三个理由,最后一个是“我是一个相对稳定的人,所以比起一般的应届毕业生,我可以在公司服务得更久。”

谈判结束后几天,我忽然接到了健华的电话。他问我愿不愿意到他的公司做事,开出的薪水也比我当时的要高。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现在有人愿意来挖我,我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于是考虑了一两天后,我跳到了健华的公司。

这一句话,当年是被我拿来充数的,但没想到一语成谶,比我早几个月进入公司的那3位同事,一个回去香港,一个出去创业,一个嫁人生了四个小孩,只有我服务得最久。

新老板给我安排的工作,和此前的并没有太多变化。但和之前老板不同的是,我自己谈的许多单子,他也要参加。尽管公司里一些同事私下都传过健华的风流韵事,但我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想。健华比我大了20岁,他应该不会对我这个窝边草感兴趣,经常和我一起工作,可能只是老板带新人的一种方式吧。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有自信,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在老板面前证明,挖我过来是“物有所值”的。

虽然这13年来,每次加班过度时我都满口抱怨地和朋友说要离职,但是内心还是天真地认为也许我可以从一而终地在这里做到退休,毕竟我跟老板以师徒相称,毕竟我也拥有公司不少的股份,毕竟我们3年前又开了新项目。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毕竟啊,人生也不能总是靠天真和傻劲儿活着。

2010年12月,健华亲自谈了一笔生意,把我也叫上了。生意谈得很成功,健华很高兴,带了一队同事去喝庆功酒。喝得有点多的他,借着酒劲靠过来,许诺我过了见习期之后工资就可以翻番了。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在酒店的房间里,而健华就躺在我身边。

月荷的遭遇,也许是不少女孩都曾有过的经历。我很不解地问月荷,这个比她大20岁的男人,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这样靠近她,难道她一点防备都没有?月荷显得很不好意思,她说,也许是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太自信了,也许是被健华开出的那份薪水所吸引,她做了一只“鸵鸟”,明知道老板有企图,自己却没有保持应有的距离。

是去年的7月。我从4月开始连轴转一个周末也没有休息,手上九个项目同时运转,北京上海云南到处飞,每天上午七点开始回邮件,半夜两点还在对账,又遇上租房合约到期要搬家,顿时心力交瘁。不过当时我和老板关系还是不错的,加上我自己感情上出了一点问题,有点带着逃避的心态“投身于建设共产主义事业”,所以每天打着鸡血工作。

我当时非常惊恐,也非常生气。他几乎都可以做我的父亲了。当我在哭的时候,健华过来安慰我,说他从看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对我念念不忘,“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的。”

就在最忙的时候,创意总监K提出了离职。

因为有了和老板的那层关系,我在公司的职位和收入都升得很快。健华把我升为了他的私人助理。公司里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开了,但是在职场上,谁也不会和自己的工作过不去。

“哆啦,我有朋友找我去他公司工作,以partner的形式。”

一边是老板一边是好友

“可是老板和我说过也要给你股份的。你在这里不是也做得蛮开心的吗。”

半推半就中,我就这样和健华在一起了。但是很快我发现,他不过是逢场作戏,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他在外面还有别人,而且不止一个。

“可是他并没有跟我说过,他那种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为他的那些事情,健华和我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争吵。好几次健华都威胁要开除我,但过一会又跑过来哄我开心。40多岁的男人,又在生意场上混那么久,他常常可以把我说得哑口无言。我也知道,如果离开他,我也拿不到这么高的收入。而且,健华在工作上也算是威风八面,我不仅仅是看在钱的份上,对这个人,我也有小女孩的一份崇拜在里面,我只是希望他对我好一点而已。

“可是……”

子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他应聘到了这家公司,坐在我的旁边。我和子愿很快就熟了。

跟K的第一次谈话被客户的电话中断,紧接着方案、报价、不间断的会议让我没有心力和时间再好好挽留K,只来得及跟我老板讲了大概的情况。很显然他也知道了,并表示自己会尽力挽留,因为K确实是十几年来最适合公司的创意人员了。

我和子愿成为好朋友,不仅仅因为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和话题,同时也因为他并不了解我的事情,不像公司里其他的同事,对我明里暗里敬而远之。子愿比我还要大2岁,之前也是在一家公司跑业务,健华很器重他,不时在我旁边夸奖说,自己捡了一个宝贝。

这是一家专注线下设计和活动的广告公司,由于老板并非设计师出身,我们的竞争优势在一众创意非凡的广告公司中显得非常奇异,这么多年全凭“安全”二字取胜。再加上我的老板,虽然不是设计师,却有着比艺术家更大的脾气,以及出于“安全”考量,常常强迫设计师根据他的想法来出方案,也正因为如此,特别有个性的设计师大多在我们公司做不长久。K是我工作以来遇到的脾气最好的设计师了,他不算特别有创意,起码不是拿奖的那种,但是他的东西漂亮舒服,配合我很有个性很有想法的老板简直完美。再加上他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跟他合作总能发现他的方案考虑得比别人周详,连渲图角度或者说明文字都比别人多一些。因为公司的同事关系都挺好的,管理又比较自由,再加上我和老板都很重视K,我一直以为他会成为我们的第三个合伙人。

熟悉之后,子愿开始有意无意地约我,有时是和同事一起,有时则以各种借口接近。他和健华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他真诚而简单,而且经常会有一些很奇怪、很有趣的念头,和他在一起工作非常快乐。

K提出离职后的那两周,我一直在北京出差,但我相信同事四年的K如果听到老板offer的薪资股份应该会选择留下的,虽然那些本不该等他要走的时候才说给。没想到还没等我回到上海,居然听说K已经确定了last
day。

我也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树洞”,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对子愿说。他平常在公司的时间不多,在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我在向他倾诉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着倾听。

那个周五的晚上,我嘱咐K务必等我,一下飞机就打车往公司赶,但在上海的下班晚高峰,平时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花了一个小时。我一边心急如焚一边不断思考如何才能留下K,在车上和我老板打了个电话,他只是痛心疾首表示自己已经看透了年轻人:“无论对他们再好,翅膀硬了都会立刻飞走,以后我不会再放感情在员工了。”

那一天,我和健华吵架了,心里很不开心,于是去找子愿。我不敢跟他说我是为了谁而不开心,子愿也很善解人意,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听了我的故事之后,他伸出手来在我的头上摩挲着:“不管你说的这个人是谁,你应该离开他,因为你失去的青春,是他那些钱买不回来的。”

回到公司后,K果然还在等我,其他同事也还在加班,大家应该也听到了风声,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凝重,要知道平时我们可是开着威士忌做头脑风暴的团队。我请K跟我一起到楼梯间聊聊,一方面他可以抽根烟,而我也不用担心自己情绪激动影响到其他同事。到了楼梯间,我们有点尬地看着对方,我风尘仆仆还有点萎靡不振,他也不若以往欢快愉悦。虽然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要说的,也分析了一下他去留的利弊,然而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会想离开公司?”

子愿讲出了我心里想说的话。那天晚上,我主动靠过去,紧紧地把头贴在子愿的肩膀上。

“我为什么不走?”他反问我,但他从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家伙,很快恢复以往温和的样子,“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情况,薪水也不是太高,也没有奖金,本来不忙我想自由点可以接些私活也不错。但你看接下来的形势,我们都很久没休息了,而且看样子会一直忙下去。”

不愿再做一件“私人物品”

“老板不是说要给你股份吗?”

一年多的时间里,生活里忽然冒出了两个男人,我感到莫名的为难。

“没有啊,他以前暗示过,但从来没有正式跟我说过。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跟他要他不会主动给你的。”K吸了一口烟,“而且,在这里,做好了都是他的想法他的经验,做得不好都是我们的问题,没有一次我的提案可以直接过的,一定要按照他的想法来。也是有点没意思。”

“为什么会觉得很为难呢?你应该跟那个老男人断了,正常地恋爱。”我对月荷说。她沉默了一会说:“丁记者,你也许很难明白那种感觉。一边是一个在他自己的领域里非常成功的人,成功就是他的魅力,在他身上有这样一种光环,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另一边的这个,还在为他自己奋斗着,虽然他很绅士也很懂我的心,但是我对他没有安全感。”

“不可能啊,他说了要给你股份,而且这个我们之前就达成共识,我们需要一个创意的合伙人,那个人肯定是你啊。并且原本就打算给你加薪的,虽然本来要到12月你满五年,但现在加的部分就当作补去年生意不好没发的年终奖。这些我跟他都聊过的。”

我自己做不了选择,但现实不会等我,实际上,它已经帮我做了选择。

“他没跟我说这些啊,只问我是不是决定要走了,我说是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K有点无奈地看着我,“虽然你也是股东,但毕竟他才是老板,他没说可能是不想给。”

子愿在公司里上了几个月班之后,我和健华的事情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我感觉这个大男孩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极其陌生且冷酷。后来我收到一条他发来的短信,“这样耍我很好玩吗?祝你开心!”

“如果我刚刚说的条件,都是真的,你会留下来吗?”我有点着急,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K和老板的说法不一样。“我保证他也会同意我刚刚说的那些,我让他亲自给你offer。”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太嫩了,这并不是我的公司,那怕有一点点小小的股份,我凭什么做保证啊。

我试图去跟子愿解释,但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微笑着听我讲完自己故事的人了。他变得非常冷淡,对我爱理不理,或者一连一两个星期都不出现在公司。最后,子愿还是离开了这家公司,据说他的新老板很抠门,对他也不是很欣赏。

“我会考虑看看。”K说,“老板有你这样的员工真的运气蛮好的。”

健华依然会在各种场合带着我,似乎在他的印象中,已经将我当作他的一个私人物品,高兴的时候可以捧在手里,不高兴的时候就忘记在一边。健华的事业依然做得很成功,但我忽然发现,那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何脑内的弦突然一下断了,突然委屈了起来,压力伴随着眼泪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我来,找项目也要我,做项目也要我,招人要我,留人也要我。我又不是老板,做股东也不过是挂名罢了,分红还没有我自己接一个项目赚得多。为什么公司怎么样你们都不操心,老板一方面说生意太少一方面约他和客户吃饭又要推脱,连留你下来都不能好好留。之前的几位同事都说走就走,明明大家都做地好好的,有什么不能谈的。”我一边哽咽一边抱怨着,“你也知道我真的觉得你很好,而且我们也相处地不错,为什么就不能有什么要求想法提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呀。我一直说公司就是人不多,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家人都是说走就走的。”

我很想离开健华,去找子愿,但是我又很怕子愿看不起我,不愿意接受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K没有评论我的话,只是说他明白我的难处,说我已经做得很好了,说他会再考虑,然后陪我在楼道冷静下来后就下班了。

这件事最后以老板正式给K新的offer,K也同意留下来告终。原本以为是团圆大结局的事情,我没有想到当时其实已经埋下了一个地雷。

K的离职事件过去一个月后,我们的忙碌也到了一个段落,2个大项目完美落幕,其他的小项目也陆续在收尾,办公室又恢复了以往嬉笑欢乐的气氛,直到有一天老板说找我聊聊。

“公司的账你有没有看过?”

“有啊,现在应收还蛮多的,陆陆续续应该年底可以收回来吧!”

“我不是说应收的事情,我们的运营成本太高了,所以接下来所有人的双薪都取消。另外艺术公司的两个人都很重要,你也知道现在公司的现金流不好,所以我打算给他们干股。你现在艺术公司看得少,所以你的股份可以让一些出来吧?我是说干股,只跟分红有关系,不是实际股份,你不要误会。我估计19年也没有利润可以分,但是让他们有干股的话也比较有动力。”

“好的呀。”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准备给他们多少?”

这家艺术公司是2016年我们广告公司生意最差的时候开始筹备的。2017年,由于老板的外籍身份,艺术公司以我为法人,利用广告公司的流动资金正式成立了。一开始我们都带着雄心壮志,要把国外最先进的技艺引进中国,觉得必然能够引起轰动,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地决策失误,更糟糕的是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却完全没有外援,我们投入的资金一直没有办法有效地回笼,虽然还是觉得这个项目是个好项目,但是可以说是陷入了僵局。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老板担心核心技术人员流失的问题。另外我一直觉得如果出让股份可以获得可靠的伙伴,那简直是太划算的事情,与其守着一个鱼塘,不肯分给别人,不如找小伙伴一起造船,海很大鱼很多。所以当老板提出给核心人员股份的时候
,我可以说是高兴的。

“你让出一半吧。”他说。

“没问题。”如果当时的谈话就这样结束,那么我今天应该还留在公司,可是我接着问了一句,“那打算给他们多少呀?”

他说出了我出让的股份比例。我愣了一下,说了声好的,然后他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那个数字一直在我脑子里面盘旋,紧接着涌入心里的是工作13年里各种在当时被我吞进肚子事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委屈和抱怨。

我可以说是个不太在乎钱的人,是因为我认为钱是买开心的,如果有些开心不用买,钱则可以少一些。我待在这个十几年来员工人数都没有超过十个,一周平均工作时间超过50个小时,而薪水却是其他同行2/3的公司,一直没有走,是因为我把这里当作我的第二个娘家,把我的老板当作那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师长,把同事都是我喜欢的兄弟姐妹的样子甚至客户也大多是喜欢的客户。运气不错加上还算机灵,我成为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虽然盈利不多,但我大部分时间都能说是开开心心上班,因此一直觉得自己在工作上可以算得上顺风顺水。起码我常常在压力大的时候对自己说,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可是现在真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吗?我想到那些过去,它们也曾经都是当时“最好的现在”吗?亦或是,我总是通过掩盖那些不好,欺骗自己拥有了最好的安排?

那些关于公司商业方向的提议从没有被完整接受过,即便后来证明那个方向也许才是对的;

担心来年运营情况主动延迟分红时间的我,接下来一年虽然生意意外地好,我也没有等到延迟的分红;

朋友公司找我们做项目,项目完成后对方的主管邀请我加入他们公司,在我明确表示不考虑且与对方正在洽谈公司层面的合作时,老板的反应是打电话粗暴地抱怨介绍生意给我们的朋友;

于是我决定辞职。

提交辞呈后老板找我聊过好几次,希望我无偿将艺术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希望我保证离开公司不会带走公司的客户,要我先不告诉合作十年的客户我几个月后要离职的事……每一次聊完,都让我发现自己以前的愚蠢和天真,“为何我会在这样的公司工作这么长时间?是什么遮住了我的眼?又或者是什么塞住了我的脑子?”

威尼斯娱乐网站,但在我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后,紧接着我还会发现自己更多的缺陷,比如懒惰,如果不是懒惰我怎么会贪图不需要打卡的福利而沾沾自喜;比如胆小,如果不是胆小我怎么会不敢坚持自己的观点并在遇到不公时拍桌离开;比如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计划,如果不是我怎么会在递交辞职信后却连个发展方向都没想好。30几岁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不优秀,我都要抑郁了。再想起几个月前的失恋,我坐在床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过后的早晨,我坐在沙发上,回想起自己七年前也经历过一次失恋,那时薪水不高,我问过自己,背井离乡,没有男人没有钱,工作太忙睡的太少越来越丑越来越老,未来到底在哪里?

那时我考虑过回厦门,我想,凭借这几年的大城市工作经验,父母和同学的关系,应该可以找到一份工作,每天看看报纸聊聊天,嫁人,接着住到老公的家中,也不需要太多的薪水,但求轻松度日,跟大家一样步入正轨。

然而在接触了几波不同行业不同境遇的同学老友后,我对自己能否适应家乡的环境产生了怀疑。富豪地主创业新贵们带着岛民般自满的相互追捧和自我吹嘘,安于现状的年轻夫妇们讨论公司的防暑降温费是发钱还是发可乐,我意识到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继续进步,希望可以获得一些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我没有那么渴望安稳小日子,我还有点理想。那个国庆过后,我的心智成熟了不少,回到上海后的一年我实现了能力和薪水的大跃进,接着成为了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也许,又到了我应该找朋友聊聊的时候了吧。”我想。

我有很多好朋友,他们的出身以及职业性格甚至价值观都很不一样,这次难得地对我的离职事件发出了相同的感叹:“你终于想通了。”接着发鼓励红包、飞来请我吃饭、邮寄礼物等行为搞得这个离职好像是我生日一样,他们说逃出泥沼就是重生。

在一众好友中飞来请我吃饭的C是我沟通的第一人选,一方面我们三岁就认识对方,十八岁就确认了家人般的死党关系,他可以说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了;另一方面我需要一个简单粗暴的人打我一巴掌,告诉我不要悲春伤秋,快去赚钱,而比起其他脾气温和会心疼我的姑娘们,C是那种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典型直男,安慰话之类不存在的。

我和他说了我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怎么接受自己,觉得自己并不真诚,因为这才是我第一次跟别人敞开内心的黑暗面,以前都很虚伪地只展现自己好的那一面。

朋友恢复毒舌本质的回复我:“你是以为自己是章子怡吗?你如果是演戏,演技也是有点太差了。”

“哈哈哈哈哈,你很烦耶。反正谢谢啦。”

我有种被赦免的感觉。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还是没能想清楚两个月后的职业规划和人生方向,但已经不感到害怕了,大概因为我知道,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太好看的现实面,但是温暖美好的那部分也是真实的。无论我的未来在哪,都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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